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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闭上眼,泪水顺着双颊洇湿在白色纤维衬里,柏家地下室那一幕在漫长的手术过程中翻来覆去地折磨着他,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浑浑噩噩。
“是我生生毁了你的岁月静好——如果当初我听从父母遗愿,项叔顾姨的劝阻,如果我从来没回国,”他像是想到什么,又摇头极力否认自己。
“但我庆幸我能遇上你。也许就是为了遇上你,才花掉我们两个人的运气,所以这些年你才一直伤病缠身。”防护服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,不知是哭是笑。他像做错事却不敢承认的孩子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才敢倾诉衷心。
时间过得太快,他瞥见窗口驻足的医生,低头解下左腕上的那串红绳,就着霍松节的姿势十分仔细地将它绕在毫无知觉的右手腕间,长久固定的束口在绳上留下一道不怎么明显的印记,凌风许却要再收紧一寸才算勉强系牢。他眼看小巧的暖玉坠子滑进枯瘦的掌心,乳胶手套也不受控制地跟着缠了进来。但不过轻捻片刻,便收回了依恋不舍。
“松儿,我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,”此前顾姨的话,如今他才有些刻骨的理解。南城不比上京却胜似上京,台面上一只独秀,台下却暗流涌动,难保谁不是背靠大树。今天这样的事哪怕再来一回,凌风许都不能保证自己是否就疯了。霍家这棵大树已然摇摇欲坠,真正的风雨不过今日明日之期。
指套划过透明光洁的表蒙,他最后看一眼昏迷的人。
“等我——等我打点好一切,带你和奶奶一起离开这里。”
六月末的雷电交加,风雨在进入中秋之后逐渐平息,明显感觉天气变得晴朗艳丽起来。只是每当夜幕降临前夕,天边仍有几道隐隐的闷雷时时昭显存在。片刻过后,若有似无的躁动也渐渐消退,晚风习习而来,当空明月将最后一点残缺修补殆尽,为倦鸟亮起最美满的归途。霍松节与往常一般,此刻正独自靠坐在二楼房间的沙发上望着窗外。
“小少爷,安全起见,大少爷吩咐我们将您转移到这里,您安心疗养,切勿多思。”
自他醒来一月有余,前脚刚推出ICU,后脚就被送到一处陌生的疗养院。此前为瞒下霍夫人的死讯而拿走的通讯设备也一直没有回到他手上,保镖们支支吾吾,没问个两三句便如临大敌,避之不及。他置身于这座庞大无形的牢笼内,不得自由,也无人再来问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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